少子化問題。

少子化問題

(趙光安教授,2013-03-10,瑞典)

  要瞭解及處理人口問題,必須分析人口的年齡分佈曲線。各國都有本國的資料及分析方法。美國的中央情報局(CIA)蒐集了這些資料並作統一的分析比較。CIA有一個簡單有效的資料處理結果,比較適合初階的討論,下圖是臺灣和瑞典的CIA簡化的人口年齡分佈圖:

少子化問題

  其中紅色是臺灣人口,藍色是瑞典人口,年齡區間分成0~14歲(將決定進高中或高職),15~24歲(高職或大學畢業進入社會工作的轉換期),25~54歲(創造社會財富的主力),55~64歲(少數特殊工作人員開始退休),65歲至平均壽命(退休人員),平均壽命臺灣是78.6歲(男75.66、女81.53),瑞典是81.25歲(男78.86、女83.63)。每個年齡區間只用一個人口數的平均值。

  理想的人口年齡分佈是一條水平直線。代表瑞典的藍線,在15歲以上幾乎是理想水平。每年人口占人口總數約1.28%,14歲以下的每年人口僅占總數的1.1%,呈現出明顯的少子化。我先說明瑞典的因應對策。根據上圖,瑞典的少子化現象大約在八、九年前應該被政府發現,事實確是如此,如何解決這個影響國家前途的重大經濟問題?

  2003年瑞典政府的各相關部會,分析了國家經濟、社會、教育、國防等相關數據以後,得到的結論是:「用25-30年的時間把現在的65歲退休年齡提高到70歲」,我簡單地解釋一下這個結論是如何得到的。上面的人口年齡分佈圖指出大約從2020年開始,每年進入職場的年青人比同年退休的老人少了14%[(1.28-1.1)/1.28=0.14],政府的財源少了,但是許多政府支出不能相應的減少(譬如維持基礎設施,不能封閉14%的道路和橋樑),所以,每年要額外增加一些能熟悉工作的人。外籍勞工無法做白領的事,國外人才延攬也不易。既然不能提前年青人開始工作的年齡(因為不能縮短受教育的時間),只能用逐步提高退休年齡的方法,每年留用應屆退休人員。2004年瑞典政府將退休年齡從65歲提高到67歲,但是已滿65歲的人可以隨時申請退休。2005年我剛好滿65歲,就立即決定67歲才退休。去年政府的統計數據顯示,幾乎所有65歲以上的人都自願工作到67歲才退休。政府的政策得到人民的支持,成功地在十年之內把退休年齡從65歲提高到67歲,目前政府正在宣導,從2015年開始,把退休年齡的上限再提高二年到69歲。可預見在2030-2035年間,瑞典的退休年齡是70歲。和2004年前的65歲相比,工作人數增加了五個年次(工作總人數增加10%),被供養的退休人員減少五年次(退休總人數減少30%),同時把人口年齡的分佈曲線變成幾乎水平直線,滿足並穩定了未來的人力需求以後,隨之而來的新的國家發展策略。

  CIA的臺灣人口年齡分佈圖展示出二次機會應該可以警覺到「少子化危機」。第一次大約在1995年,可以看到「年齡24」前後的改變。可惜當時正在大力啟動教改,無人來管這「閒事」。第二次應該和瑞典一樣,大約在2003年以後,可以看到「年齡14」前後的改變。又可惜當時政府多次換行政院長,沒人有暇來制定因應政策。現在的政府非常重視這個問題,但是用鼓勵生育的方法值得再慎思,如果以後生育率不斷增加,今年出生的孩子要在20年以後才能開始工作。30年以後的人口年齡分佈曲線就變成「凹」字型,20-65歲的生產者是少數,20歲以下和65歲以上的被供養人是多數,這是最難應對的人口年齡分佈情況,希望主政者是三思再三思。反過來看,如果我們能在維持現有的生育率的情況下,成功地解決各種問題,未來的人口年齡分佈圖會是一條水平直線,而總人口降低到理想的一千六百萬。所以,目前的「少子化」危機正是我們國家成長發展的利機。

  拜「1996教改」之賜,現在年齡在大約30歲以下的就業者,一定有不少人需要通過「在職教育」來增進生產力,現在推動的K-12一定要保證學以致用,特別是再建「業界所需」的技職體系,大學教育不能太重視學術菁英,更要培養國家建設所需的各方面實用人才。

  我在瑞典四十年觀察諾貝爾獎得獎人的一生貢獻,認為未來臺灣致力培養出像:張忠謀、林百里、施振榮、鄭崇華…這類企業家,遠比教出百來個「明日諾貝爾之星」重要千萬倍,退休結構更需要改進及制度化。這個制度一定要能支持國家的永續發展。我觀察到馬英九上任後,一直強調「制度化」,可是,這是他執政的最大難題。舉例說,不久前我在報紙上看到,高中及高職的教師認為他們的退休條件比國中老師的退休條件吃虧,於是走上街頭抗議,喊出的口號中居然有「要你的十二年國教沒有明天」。如果一個工作者自私到要摧殘自己的工作,如何建立制度?學生是有樣學樣的,如果,一班高中生因為考試不及格,就向他們的老師抗議說:「要你明天上不成課」,一刀雙刃,最後大家一起倒下,再也爬不起來。

  現在臺灣的人口年齡分佈圖是「凸」字型,生產者多,食用者少,以後的10-15年是國家建設的最佳時機,如果錯過這黃金機會,我這個流落北疆四十年的「現代蘇武」,除了落淚,夫復何言?